塞尚 Paul Cezanne – 埃斯塔克的海 The Sea at L’Estaque

作者: lanxiaohe 分类: 艺术 发布时间: 2020-03-22 19:22


图1. Paul Cezanne, Bay of Marseille, view from L’Estaque, 1885, Oil on canvas, 80 x 99.6 cm,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 US

保罗·塞尚 Paul Cezanne(1839.1.19 – 1906.10.22),法国艺术家,启蒙了一系列大师(野兽派马蒂斯立体主义毕加索)的大师。
塞尚在艾克斯明媚的阳光下成长,那儿有普罗旺斯紫色的微风、圣维克多山赭色的峭壁、阿尔克河绿色的清泉,浪漫的基因植入他的血肉,少年的他写诗、作画,在天地之间嬉戏玩耍;少年的浪漫处处可见,而塞尚的浪漫是一生的浪漫,是一生追寻阳光、色彩的浪漫(图1)。


当塞尚在艾克斯大学修完法学院的课程后,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愿意毕生投入的是艺术和色彩而不是法律和金钱(当然,有土豪爸爸的金钱)。他投入大量时间临摹力所能及的艺术藏品,在艺术启蒙期临摹大师们的作品对非科班出生的塞尚帮助很大(有一篇文章详细分析了临摹之于塞尚的意义,WHAT COPYING MEANT TO CÉZANNE)。
非科班虽然减缓塞尚在专业上的进步速度,但另一方面给足了塞尚独立思考的时间。当塞尚老爸看到儿子为热德布芳花园绘制的屏风(图2),感动于儿子对艺术的执着,他同意塞尚北上去艺术之都巴黎寻觅艺术。



图2. Paul Cezanne, The Four Seasons, 1860-2, Oil on canvas, height: 314cm, width:97-109-104-104cm, Petit Palais, Paris, France

1861年,22岁的塞尚第一次远行,拜访在巴黎儿时的伙伴左拉,沉浸于罗浮宫、凡尔赛宫等各处艺术圣地。尽管同年的法国艺术沙龙上无处不在的是学院派浮夸、陈腐的艺术,但彼时他仍心怀信念,他相信巴黎这座艺术之都会赐于他新的力量。
塞尚投入地在多个艺术工作室学习,但日复一日地遭到否认,渐渐将他原本积累的信心消灭殆尽。
仅仅过了5个月,巴黎秋天萧瑟的风让塞尚更加寒冷,他怀念家乡的蓝天、家人的温暖,与左拉道别离开巴黎。

尽管这段旅程的大部分色彩是灰暗,但也在此段短暂的日子里,塞尚遇到一生的良师益友卡米耶·毕沙罗。毕沙罗之于塞尚,犹如恩格斯之于马克思,毕沙罗年长塞尚几岁,在生活和艺术上都像哥哥般鼓励和照顾塞尚。如果人人能遇见毕沙罗,还要伯乐干嘛?


回到艾克斯后,塞尚重新学习素描、人体、轮廓,再次燃起星星之火。
仅仅过了一年,1962年秋天他再次去往巴黎学习。尽管塞尚仍然不停遭受“正统的学院”拒绝,但他身边有着越来越多志同道合的青年艺术家,有着相似的理想,要打破这摇摇欲坠、徒有其表的“资产阶段艺术审美”。

1963年是艺术史上的“奇异点”,这一年发生了一件改变现代艺术的历史性事件:“落选者沙龙”
当时的法国统治阶级,为了安抚年青的艺术家,为沙龙落选的2500余件作品另行举办沙龙,沙龙展出的作品与所谓的“审美”格格不入,它们的笔触是野蛮的、本真的粗糙,主题不再是神话中女神或英雄。
马奈的《草地上的野餐》(图3)被“正义之士”口诛笔伐,而年轻艺术家们用手中的画笔更猛烈地回击:定义美、欣赏美不是某类人的特权,沉暗的天空、乡间的小路、粗粝的调色刀都能产生美



图3. Edouard Manet, Luncheon on the Grass, 1863, Oil on canvas, 208 x 264.5 cm, Musée d’Orsay, Paris, France

在60年代中期,塞尚在罗浮宫里学习临摹大师们的作品。塞尚将新的养分注入他的艺术理念中,逐渐显现出统一的个人风格,激进的、有力度的新型调色刀般画作;当时的艺术家有谈论道:

“库尔贝正走向古典主义之路,他绘制了许多风格壮丽的作品,但与马奈相比他就显得传统了;而马奈与塞尚相比,马奈就显得传统了……让我们只相信自己,用浓厚的颜料去建造、去描绘,在吓破了胆的资本家肚子上舞蹈。我们的时代终将到来。”

1866年,塞尚将好友安东尼·瓦拉布列格的巨幅肖像画(图4)提交沙龙,毫无悬念再次遭到拒绝。尽管没有被主流审美接受,塞尚用调色刀厚涂颜料的创作手法依旧受到很多人的崇拜。
塞尚在追寻官方认同的方向上屡遭挫折,为了继续前行,无疑要让自己的内心比其他同伴更坚定。因为像雷诺阿、毕沙罗、德加、莫奈这些同伴已经形成了印象派的统一风格,这种风格逐渐被接受被欣赏。

创新者的路从来都不是坦途,可怎知如此艰辛!不敢想塞尚在北方的黑夜里如何挣扎,一念就会放弃,该是怎样的执念让他不放弃他手中的画笔呢?我无从知晓,现代社会的节奏已经挤压得自由时间非常非常的少,请相信:缝隙里能开出绚丽的花!——致我的爱人。



图4. Pual Cezanne, Antony Valabrègue, 1866, 116.3 x 98.4 cm,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 D.C.


普法战争终究给苟延残喘却仍自大的法国致命一击。
在1870年7月,在普鲁士与法国产生冲突仅2个月后,法国第二帝国沦陷。这场战争改变了欧洲大陆的格局,曾经的霸权被击溃,法国从曾经的骄傲跌入冰冷的失败,失败的另一面是催生出世界上第一个无产阶段政权“巴黎公社”,即所谓的向死而生
希望2020年“战争”之后迎来新生的光。

战争打乱了所有秩序,艺术或艺术家四散,有选择远离战火,有选择直面冲突;在生与死的利刃上,每一种选择都无关对错:巴齐耶牺牲于战场,莫奈和毕沙罗逃亡到伦敦,塞尚落脚在马塞的埃斯塔克。


埃斯塔克,原本仅是一座马塞的小渔村,与塞尚相互成就:埃斯塔克给予塞尚艺术的灵感,塞尚将埃斯塔克绘成艺术



图5. 马塞,埃斯塔克的海

1870年秋塞尚来到埃斯塔克,刚开始的几个月要避开警察的追捕搜查,紧接着寒冬的风雪带来更凌厉的忧伤。

这一年冬季风雪中的埃斯塔克,在塞尚的眼中是灰暗的、阴郁的,整幅大面积的冷淡色调(图6)。塞尚用扫刷式的笔触凸显风雪的无情和锋利,倾斜山坡上的松树仿佛要被肆掠的风吹倒、被冰冷的雪淹没,而弯曲的树干和卷曲的树叶是倔强的松与风雪对抗后的骄傲身姿,远处屋顶鲜的红与漫天乌的云形成另一种呼应,无处不显出压抑与反抗。
此时的法国,四处弥漫着恐惧与绝望的气氛;此时的塞尚,纵然生活被撕裂,但依然心存希望



图6. Paul Cezanne, L’Estaque Melting Snow, 1870-71, 28.75 × 36.25 cm. Private Collection

笼罩法国的战争阴霾在夏天来到后渐渐消散,法国偿清了战争赔款,战争创伤的恢复都交给了时间。
在故乡探亲几个月后,在1871年秋天塞尚又一次去往巴黎。此后直到1876年,大多数时间里塞尚潜心学习,向前辈大师、向同伴好友学习(挖坑:后续补上塞尚与普桑、毕沙罗、莫奈、凡·高几位艺术家同主题的艺术作品)。

70年代初的几年塞尚在学习过程中不拘陈法、另辟蹊径,个人风格越发凸显:色彩明亮、光影对比鲜明、几何元素的轮廓
在70年代未创作的埃斯塔克系列,成为了他艺术生涯的分水岭。

塞尚再次来到埃斯塔克是在1876年春天,他处理光影的技巧赋予了埃斯塔克灵魂的色彩,此后那片海便是永恒的蓝(图7)。
塞尚在给毕沙罗的信中,写道:

(埃斯塔克的风光)像扑克牌一样,碧蓝的大海,红色的房顶……橄榄树和松树四季常青,这里的太阳光照很强烈,以至于在我眼中似乎事物的剪影不只有黑白两色,还有蓝色、红色、棕色和紫罗兰色。
It’s like a playing card注1. Red roofs against the blue sea……There are the olive trees and the pines that always keep their leaves. The sun is so fierce that objects seem to be silhouetted, not only in black and white, but in blue, red, brown, violet.
注1.This letter would become one of Cezanne‘s most celebrated, and the card analogy entered the culture. ‘Music is not a “playing card”, to adapt Cezanne’s remark on painting,’ wrote Pierre Boulez almost a century later; ‘”depth”, “perspective”, “relief” have an important part to play.’ One of the pictures for Chocquet became The Sea at L’Estaque.

整幅的画面无处不透出塞尚对空间平衡的追求。
从高处眺望的视角,双眼穿过绿色的树叶看到红色的房顶和紫罗兰色的海。远景有水平的海平面,中景处海、房屋形成画面的对角线,细长的烟囱、房屋的竖直轮廓与海平面达到十字平衡。
塞尚用短促、平行的笔触勾勒出海面的宁静,用局部厚涂的方式将前景的土地显得肥厚,右方弯曲的树阻挡住画面溢出,与左侧延伸出画面外的海形成对比:无边的海与身边的树。



图7. Paul Cezanna, The Sea at L’Estaque, 1876 Summer, 42 × 59 cm. Private Collection

看了好久塞尚的画后,略有一点理解他所写的和画的“扑克牌般”画面:只有平衡、和谐又多变的自然风光才能经得起多角度观看,不一样的视角或天气甚至心情,不同的元素都能像“玩扑克牌般”组合,生成熠熠生辉的风光

从塞尚的作品中不难猜到,他心中理想的“扑克牌般”的“风光”:埃斯塔克的海、圣维克多山、乡间弯曲的路、大浴女(这当然是塞尚的扑克牌,现实+想象力结合的扑克牌)、玩牌人(完美地与他追求的画面精神吻合)。这类神仙级的风光太难遇见,一旦遇到必然着迷!

塞尚的艺术生涯不算太长,但每一个他心中的美好,他都孜孜不倦地描画出来。我们这一生,是否遇到了自己要追寻的光呢?是否专注行走在路上?


1878年大部分时间里塞尚都在普罗旺斯的艾克斯和埃斯塔克之间穿梭。
这段时间他创作的埃斯塔克风光,整幅画面笔触已经越发统一,图8(请忽略色差)中树叶和草丛的细节处理很清晰get到塞尚的画法:用均匀、短促的、平行的笔法,将深浅的色彩叠加到不同层次上,构成有序地、朦胧的景观。

甚至,塞尚开始避繁就简,他尝试实验简化画面的技巧,将画面中最简单的元素保留下来,同样的风景仍不减风采(图9)。

在透过树林的海岸线风景画中,塞尚运用更加柔和的平行笔触,更加统一的色调和大胆的几何形状。在这些埃斯塔克海的画中,由于突然向下的视角,海面的扁平扩张和近处远处相互交错的树枝的装饰效果,使得画面显得和谐又饱含力量。



图8. Paul Cezanna, The Sea at L’Estaque, 1878, Oil on canvas, 73 x 92 cm, Musée Picasso, Paris, France

图8-1. Paul Cezanna, The Sea at L’Estaque (detail-1), 1878, Oil on canvas, 73 x 92 cm, Musée Picasso, Paris, France

图8-2. Paul Cezanna, The Sea at L’Estaque (detail-2), 1878, Oil on canvas, 73 x 92 cm, Musée Picasso, Paris, France

图9. Paul Cezanna, L’Estaque, View through the Trees, 1879, Oil on canvas, 44.7 x 53.4 cm, Private Collection

塞尚越来越熟悉埃斯塔克海岸边的红房子、绿松树,统一的笔触和经过调节的色调使得他的作品中各元素间具有连贯性甚至是系统性。
图10的这幅画中,扁平、竖直的工厂烟囱、尖塔强化了画面的水平状态,但前景中沿着海岸线弯曲的墙为画面注入灵魂的曲线,让景观生动起来。

可是,创作带来的自我满足完全不足以应对现实中各种拒绝、质疑产生的自我怀疑。
塞尚,亲爱的塞尚,他的伟大远不止这么多宝贵的作品,更是他的坚持自我、他的永不放弃、他的坚强。



图10. Paul Cezanna, The Bay of l’Estaque and Saint-Henri, 1879, 66.5 × 83 cm. Private Collection

70年代到80年代是塞尚绘画风格的过渡期,尤其是70年代后期,塞尚发明并实践他的绘画方法:通过彩色平面与平面的叠加,模拟和揭示空间,而不是仅使用透视法。
1882年至85年,塞尚在埃斯塔克的心情都在画中,每一幅都迎着海风,沐着阳光!



图11. Paul Cezanne, L’Estaque, 1882-83, Museum of Modern Art, New York

图12. Paul Cezanne, The Bay of L’Estaque from the East, 1882, Memorial Art Gallery (University of Rochester), Rochester, NY, US

图13. Paul Cezanne, The Sea at L’Estaque, 1883-1885, 71 × 57.7 cm, Private Collection

图14. Paul Cezanne, Red Rooves of L’Estaque, 1883-85, Oil on canvas, 65 × 81cm, Private Collection

图15. Paul Cezanne, Sea at L’Estaque, 1885, Oil on canvas, Musée d’Orsay, Paris, France

图16. Paul Cezanne, The Gulf of Marseilles Seen from L‘Estaque, 1885, 73 × 100.3cm,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参考:
https://www.cezannecatalogue.com/collections/index.php
http://www.cezanne-en-provence.com/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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